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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注册公司提前“夭折”,亏损责任的认定标准(附详细说明)

2020.04.09 14:14

来源:【杨喆律师  法务之家】
投稿作者:杨喆律师,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毕业于复旦大学法学院,擅长领域:公司法、股东纠纷、企业改制、企业法律顾问,联系方式13062677069,转载请在页首注明原始来源、姓名+工作单位+联系方式,侵权必究。
 
写在开头
三人合作本是好事,因为利益冲突产生分歧,还没等公司设立成功就早早夭折的也不在少数。如果因为成立过程中产生了一定经济损失,究竟该找谁承担?事先仅有口头约定,事后反悔不认账,这些损失在司法实践中又该如何区分?
 
 
一、 发起人责任的法律概念
 
《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条:“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
 
 
《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4条: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者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5条:发起人因履行公司设立职责造成他人损害,公司成立后受害人请求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未成立,受害人请求全体发起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或者无过错的发起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有过错的发起人追偿。
 
 
二、 发起人法律义务的构成要件
 
综上所述,如公司尚未成立的,发起人为公司设立目的签订的各项合同,债务人有权要求各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但需满足以下条件:
 
 
1、 该损失需以设立公司为目的
2、 该损失须为设立公司的合理费用
3、 该损失需以实际发生为原则确定
 
 
各发起人之间对该责任的承担原则为:
 
 
1、 各发起人对外承担连带责任
2、 各发起人内部之间: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有过错的参考过错原则认定。
 
 
三、 司法实践中亏损责任的认定标准
 
以下是最高法的一则“翻烙饼式”的判决书,完全推翻了一审法院认定,最终认定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发起人赔偿义务,通过代理人的努力为上诉人免除了400多万的赔偿,不可不谓之精彩。
 
 
弘仁公司与工美公司发起人纠纷  最高院(2015)民二终字第90号
 
 
【基本案情】2003年3月10日,大连华仁调元五味精养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养生公司)与工美公司签订的《合资合同书》约定:双方共同成立大连华仁调元五味精养生制品开发有限公司,工美公司以自己的厂房场地及设施作价2,500万元作为投资,占注册资本的20%。同日,双方又签订《合资合同书补充条款》约定:合资公司注册后,由华仁养生公司负责合资公司的立项手续和融资工作,工美公司予以配合。当日,工美公司将大连市甘井子区华北路291号1号办公楼交出,以供组建集团公司使用。由于华仁养生公司在约定期限内融资未到位,合资合同中止。
 
 
2003年7月1日,华仁养生公司与工美公司及刘某某三方签订《组建集团入股协议书》约定:华仁养生公司出资人民币3,000万元,工美公司以华仁养生公司为主体,以固定资产(原大连制镜厂,占地面积约3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6万平方米)经评估2,638万元的出资入股,刘某某以华仁养生公司为主体,以“调元五味精”发明专利(专利号:ZL0010××××.2)经评估2,460万元出资入股;华仁养生公司更名组建为大连华仁调元五味精生物制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集团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8,098万元,华仁养生公司占注册资本37.04%,工美公司占注册资本32.58%,刘某某占注册资本30.38%。
 
 
2003年8月12日,经大连市工商局批准,华仁集团公司成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刘某某、胡某某、张某某,股东中并没有工美公司。为了融资目的,2004年3月22日,工美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将土地用于华仁集团办理银行抵押贷款并作出价格评估。但工美公司没有将评估结果等手续交给华仁集团,最终没有能办理抵押贷款实现融资。
 
 
【一审法院】支持合计共400多万元损失由工美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装修款及设计费257万元、评估费132万余元均与上诉人工美公司无关。
 
 
1、有关装修费82万余元。由于拟注册公司无法在约定期限内融资到位,导致合资合同终止,弘仁公司明知无法实现目的仍坚持装修,因此发生的装修费均与工美公司无关。
 
 
《合资合同书补充条款》约定弘仁公司“负责甘井子区华北路291号五层办公楼一、三、四、五层办公室的装修。如合资合同因故终止,不得毁坏原装饰装修,由工美公司无偿收回管理”2003年8月12日,大连工商局批准华仁集团公司成立,此时工美公司已经实际不能加入成为股东,在此情形下,华仁公司依然继续占有办公楼并为自身利益享有装修利益,却让工美公司承担装修费用,显然不妥。因此,装修工程款827,804元应由弘仁公司自行负担。
 
 
2、有关设计费170万余元。登记注册公司之后,明知未将拟出资人登记为工商股东,之后对外签订设计合同,不能认定属于双方为组件公司之共同目的而必须发生的合理费用,即便实际发生,亦不应向他人要求分担。
 
 
2003年8月12日经大连工商局名称变更登记,弘仁公司此时已经知道工美公司没有被登记为其公司之股东,即各方共同增资入股而扩建公司的愿望没有实现,没有获得工商部门的登记与批准。但是,在此之后,即2004年5月16日,弘仁公司仍以其自身名义委托北方装饰公司设计五味精项目等,发生170万元的设计费用。从以上先后时间点判断,该笔设计费用显然不应属于双方为组建公司之共同目的而必须发生的合理费用,由此产生的费用,即便实际发生,亦显然应由弘仁公司自行承担。另外,只有装修决算书和设计合同,没有合法有效的装修残值评估报告也没有任何设计成果,损失数字是施工单位的单方报价,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据此认定所谓的损失证据不足。
 
 
3、有关评估费132万余元。仅有合同、催款函而尚未发生的实际支出,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为实际损失,亦不得要求其他出资人予以承担。
 
 
弘仁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中大评估所多份评估报告以及中大评估所2006年10月27日的催款函,证明弘仁公司拖欠的132.25万元评估费,是其和刘某某在2002年和2003年分别委托该所制作八份评估报告累计拖欠的费用,都是专利评估的费用,根据《合资合同书》的约定均系刘某以专利出资的评估费用,应由其单方承担,不应由本案上诉人承担。
 
 
四、 笔者总结
 
二审法院的审理过程可用“精雕细琢”来形容,不仅将每笔费用的产生过程、产生原因、与成立公司是否有关系、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是否相符、是否实际发生、证据是否与常理相悖,均一一予以分析,法官甚至主动核查了2004年3月开始大连市小灵通号码增加一位,而被上诉人提供的2003年的某份合同小灵通号码为8位,否定了证据的真实性。
 
 
二审代理律师也做了非常仔细的质证过程、做了大量调查工作,仔细质证了各项评估费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如“针对某土地评估报告的费用质证,证明其不具备房地产评估资质,因此该所作出的大中大评报字(2003)第40号资产评估报告内容无效,故其无权主张报告的评估费用。”“针对验资报告收条真实性的质证:收条字体不规范、大小写不一致、对方多次雇佣该验资机构进行验资,不能证明是该笔验资费用”等。公司类案件的审理过程往往就是需要如此细致入微,笔者在代理公司类案件也经常面对浩瀚如海的公司账目,不敢稍有马虎。
 
 
五、 律师建议
 
1、 人心齐,泰山移,是一种美好愿望。共同合作之前最好还是签署相关协议,明确出资时间、分期出资前提、违约责任、终止条件等,以免中途产生任何分歧后无法明确责任。
 
 
2、 负有融资义务或办理注册、审批手续的一方,建议事先了解各项费用成本,并明确约定在合同里如何承担、由谁承担,如注册费、融资费、审批费、租赁费、装修费、会计师或律师费等,避免因注册不成,又无法追索各出资人费用。
 
 
3、 若为了某商业机会,还没等公司注册成立,先由某个股东的个人公司履行代收款及代签合同义务,应当对该代履行行为的效力和权力义务作出限制,防止出现该股东最终反悔的情形。
 
 
4、本次案例为那些不重视合同、盲目自信的当事人上了一课,法律从不袒护任何存有侥幸栽赃对方的当事人,法律的公平正义最终会还得当事人以清白,别被一审的结果所左右,二审推翻的例子比比皆是。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最终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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